若水|背影

作者:马冬梅 发表于2020-06-30 08:14:25 来源:经典美文网

一生中,你会遇到多少人。

 

有多少人,擦肩而过。匆匆,即使有微风,也丝毫不起微澜。

 

有多少人,相遇眼熟。似曾相识,但久久忆不起交痕,一场莫须有的眼缘。

 

有多少人,彼此欢喜,但走着走着,就成了风轻云淡。

 

有多少人,转身后,你依然想回头,再多望一眼,粗笔勾勒一个背影,深深镌刻几缕惦念。凝眸时似乎不以为意,回想起也不知所以然。

 

然而,这个背影,却会在某个平常的瞬间,在你眼前随意一晃,莫名其妙地把池水揉乱。

 

你会默默流泪,再让双颊自然风干,皮肤紧绷绷的干疼。强颜欢笑,仿佛会横向撕扯脸颊的纹理,流出更尴尬的血。漆黑的屋子,没有灯,没有窗,不见天日。没有人看见你哭,没有人知道你等。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故事,里面没有主角,你也只能幕后念句台词。可是你依然守在那里,守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舞台上的影子。

 

你会烦躁不安,什么都不想说,什么都不想做,不想说话,不愿交往。歪在椅子里,懒散无聊地发呆,胡思乱想,又什么都没想。随意翻着手机,看着朋友圈不断更新的动态,胡乱点个赞,屏蔽打广告,讨厌拉选票,懒得送玫瑰、发笑脸。有人问候,也视而不见。有时你想发火,想哭喊,想发一回疯,想骂一次人,但最后所有失控的情绪都变成了沉默的泪,不知从何时起,你已习惯一个人承担。

 

你也会异常安静,仿佛唯我之境,红尘阡陌,只有天地,就这样地老天荒,美好祥和。仿佛沉睡在雪山之巅,无人打扰,无人吵醒。想象着,如果可以住在月亮中,相伴就会永恒。你把红纱巾遮在头上,洁白的鞋子踩在暗尘里,微笑着,舞动。一个美好而心碎的梦,你那么傻又那么清醒,糊里糊涂挺好,可你偏偏清醒得让人心疼。你啊,为什么什么都懂!

 

你还会傻傻发笑,旁若无人,脸上是甜,眼里是暖。你越来越像个孩子,得到一颗糖豆就幸福得想要飞翔。你捧在手心里,舍不得吃;捂化了,又伤心地哭。你只要一颗糖豆,一颗留在手心里永远不会消失的糖豆。小时候,得到一块糖,只撕开糖纸的一个角,每天小心翼翼地添上一小口,现在的你,又回到了小时候。

 

因一个背影而不由自主!一个被偷走了影子的人,灵魂会不会升入天堂?一个影子的俘虏,能不能做得了影子的主?你沉浸于自我虚写的矛盾,在一地湿凉中,以悲为美,心碎陶醉。

 

再过一个十年,又一个十年,十年。当你老了,你是否还能找到守候已久的那个背影呢?想起那时灯会,乌央乌央的人群,眼前满是黑黑的背影,众里寻他千百度,可还是错过了。你哭了。君住长江头,我住长江尾,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。你也老了,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下一个十年的相逢呢?

 

其实,这一切只是你习惯性的苦涩而无奈的虚构,因为你连记住一个背影的机会都没有。匆匆一别,走在别人的目送中,多少次,想要回头望,都败给了倔强。某一个夜晚,走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,来来往往的人流中,突然发现熟悉的背影,默默地跟了许久,终是空欢。有时,看到一个人在你眼前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,内心不舍,不安,无奈,无力,失控,失落。如果一直呆呆地望着,心情会掉进极地冰窟,寒疼,难以冰释。

 

不知从何时起,通完电话,总想自己先挂,不愿听到挂断后那刺耳紧促的滴滴声,好像深夜的荒郊,一人独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等公交。不知从何时起,说完再见,就匆匆转身,不愿再回头,也许是怕自己只看见背影,却看不到被留恋。

 

有时候听歌,只是因为喜欢歌名。《好久不见》,每次总会点开,只因为——好久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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